梁隙

真幸/亮光/挖坟考古流

从天亮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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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幸村站在高处夜风拂面,竟然意外地平静,只有一句从心底慢慢涌出,不停回荡,声音越来越高,表达着决不可挡的汹汹气势:立海大,我们来了。”

——《立海大青年》第一章

最开始的时候,我们都是意气风发的,带着一身骄傲踏进校门。每个人都想着:今天我以你为骄傲,明天你以我自豪。

年轻的我们拥有大把青春可以挥洒,可以在广阔的天地间挥斥方遒,美好的未来就在前方。当时,我们所有人都这么想。

也确实,这是人生最美好的年龄。我们有丰富的知识武装头脑,精力体力也达到人生巅峰,浑身有使不完的劲。我们走出象牙塔,接触社会,关注时事。我们比少年人更成熟,比中年人更积极。心脏还在跳动,热血永远不嫌多。

一般大学生在干什么呢?结束高考之后,学习已经没有那么要紧了,恋爱技能刚刚解锁,不少新手迫不及待想练习,大学是一个更广阔的展示平台,还有人忙碌于社团和各种活动中。不管是谁,干什么,都是躁动躁动躁动。

看什么都饱含希望,无所顾忌。

年轻就是这么好。

《立海大青年》讲的就是我们青春的故事。大一,有“颜值”重于“实力”的军训,有学妹挂牌之夜,有于无声处绽放又悄然凋谢的恋情,有让人哭笑不得的乌龙。大二,有全民非典,有特别的拉练,有可以欺负的小学弟,有永远众口难调的活动。

上部是大俗大雅的捧腹喷饭的纯美梦幻的大学。随着时间流逝,水晶球也蒙上了现实的阴影。

先是大和学长的送别会,我们笑着哭着察觉到社会的艰难。即使明知实验室防护机制不健全,也总有人选择加入,即使学校把学生当廉价劳动力使唤,也总有人需要机会。底层学生在苦苦挣扎,出身高贵,品学兼优的学生也在挣扎。迹部的出走,手冢的选择,惨淡的收场,一地鸡毛。在现实面前,个人的力量显得那么渺小。但可贵的是,在咬牙坚持的时候,我们是一个群体。你可以看到,在实验室门外,学长为了学弟的安全,坚持不让他往里走,你可以看到,本部学生积极帮助贫困同学申请补助,怕同学做傻事,勇敢地只身犯险。哦,这两件事都是同一个人做的,这里实名表扬观月初同学,鼓掌。

青年的力量不仅在于身体的成熟,更在于直面现实,不断挣扎的勇气。是,我个人的力量微不足道,但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所有的不安都有了归宿。如果说人生的前十八年是仙云笼罩的瑶池,让人飘飘欲仙,家庭的守护就是分割梦幻与现实的结界。当你足够强大,有勇气拨开云雾直面现实的时候,才是真正的天亮。这就是大学教会我的。

"success is not final,failure is not fatal.it is the courage to continue that counts."

下部是理想与现实的冲突和不断的离别。天下好宴终将散,或主动或被动,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但即使时间和空间把我们分开,这难忘的珍贵的四年青春绝对是深深刻进骨子里,谁都带不走的。那一晚,我们都是立海大青年。

“那一刻幸村突然觉得恍惚,仿佛过去的四年不过是一场延续太久的好梦,在梦里他们相遇,分离,一起欢笑和哭泣,但睁开眼睛就知道那不过是太真实的幻觉,自己仍然是那个刚刚走进校门的少年,306的人都围在身边,还有那些认识的朋友,手冢也在,迹部也在,大家意气风发一起走进立海的校门,夸口要让这所大学记住我们。

幸村感到第一缕阳光吻上自己的脸。差不多了,他对自己说:天亮了,请睁眼。

幸村精市睁开了眼睛。

面前空无一人。”

他坠入。
这是我的故事。
求你,
别杀他。

背景翻车……
纸脱胶……
我想去死一死…

棋逢对手

年少时背古诗词:“雄姿英发。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写的是周公瑾。我觉得这句套用在塔矢亮身上也顶合适。

塔矢亮是一个特别早慧的孩子,他的成长环境注定了他跟同龄人都不一样。该说他是幸运呢还是不幸呢?出生在名人家,生来就拥有着别人抢破头的资源,他矜贵,高傲,友善,深沉,常著白子巧妙地化解对方的攻势,手下败将无数。但外界对他的评价永远是:“真不愧是塔矢家的公子。”好强如他,却因家庭的光环太过耀眼,一直不被正视。

在光亮相遇之前,那个拿下儿童名人赛冠军的小孩傲慢地向塔矢亮挑战,亮却开心地笑着,非常爽快地应战。可几招之后,他失望地发现,对手不过如此。末了,对手羞愧地想遁走,亮又想挽留对方多坐一会——寂寞,这就是我感觉到的。

他才六年级,可身边的人都是年龄大他很多倍的爷爷叔叔,跟他年龄最近的朋友是二十岁的芦原,还只是棋友。那种可以敞开心扉的朋友对于塔矢亮来说,根本就不存在。

就如芦原所说,塔矢亮缺少可以与之抗衡的同龄的对手或者伙伴。因此,即使是一位不太如人意的同龄人,他都格外珍惜。

这仅仅是一个片段,但只要留心一点就会发现《棋魂》里此类镜头数不胜数。

塔矢行洋:“我对你抱有期望。”

市河小姐:“小亮不是普通的小孩子。”

棋社大爷尊敬他为“小老师”。

海王社团对他又惧又怕,百般刁难……

周围人的态度非常明显地把塔矢亮和其他同龄人区别开,再加上他秀美的形象,内敛的性格更是和同龄人格格不入。他迟迟不参加职业考试应该也是有这么一层顾虑:真走上职业之路,再想与同龄人交朋友就更难了。

他那时候还是在这方面存着期待的。

看到漫画某一话,塔矢亮说:“我曾想过离家出走。”风轻云淡地好像在说别人的故事。以至于市河小姐一再确认:“小亮你是说自己吗?”周围是大人们惊讶的脸。他们都是关心亮的大人,但是没有人想到一顺风顺水的亮也有内心痛苦困顿的时候。

外界只看到了拥有无限未来的“塔矢家的公子”,却没注意到一直顶着压力、忍耐寂寞的塔矢亮,好在他挺过来了,好在有光。

光是一个变数。

谁能料到平安时代的棋士会以幽灵的形态,附在一个没开窍的孩子身上呢?

动画组有不少原创的细节我特别喜欢。其中一个是亮跑到少儿围棋赛现场去找光,市ヶ谷地铁里的人真多,他们挨挨挤挤地成了两人见面的屏障,此时的亮全然放下了他的矜持,他一个一个挤过去,他喘着粗气,他跑向光。

可惜那时的光还只是一个熊孩子,他什么都不懂。大受刺激的亮在雷雨中喊道:“你知道棋士有多么崇高吗?心酸,痛苦,忍耐,努力,甚至绝望!即使克服这一切还是有人到达不了……”

为了神之一手,为了向围棋之神更近一步,我毫不懈怠地磨砺自己,好不容易才有了今天的成绩。可你,一个“初学者”就轻松击败了我,还无礼地亵渎了我一直为之努力的信仰。亏我还自作多情地以为终于有了对手,真是浪费感情。

有多不甘?有多愤怒?有多失望?

仔细想想,不难发现佐为是一切的起点。如果没有佐为的加持,熊孩子进藤光就不会引起亮的注意,更不会牵出后面一众大佬——棋界大佬们的态度也变成了光的通行证,这才有了后面一系列的发展。

如果佐为是种子,那么亮就是养料。光起初对佐为的存在不适,猜疑,排斥,更是对围棋没有好感,是亮清澈的双眸,激动的态度,奋起的行动让他真正认识到围棋的魅力,让他想要改变。

光应该是全书弧光最强的人物了。从最开始气人的小屁孩慢慢变成了可靠的少年,他的棋力越来越强,心智越来越成熟,整个人闪耀着夺人心魄的光彩。光的成长得益于围棋世界里的伙伴们。他们既是对手又是朋友还是老师,每一个人都发自内心地热爱着古老的黑白两色,每一个人的故事都极其真实,赛场上人来人往,但不论在堂在野,唯一不变的是热爱的心。

一旦决定踏上职业这条路,光的故事线就极其顺利了。作者在这时候让佐为消失——这才是真正的劫数。对光来说,佐为早已成为家人般的存在,是他的一部分。可是只是打个盹的功夫,从未想过会消失的佐为真的消失了,他真的就没了。光的内心世界被刻画得极深,他痛苦,可他不能表达;他自责,可也只能自责。

好在谜底就藏在谜面上,好在他还在下棋,好在有亮。

光不是唯一一个能在棋盘上看到佐为的人,亮也感觉到了,虽然真相匪夷所思,但真相只有一个。

这是属于他们俩之间的秘密。

看到这里,我才能安心地说他们是彼此的独一无二。两个人的灵魂像阴阳鱼一样严丝合缝得拼成完整的圆,soul mate。

好了,我cp跑不掉了。

就像桑原本因坊所说,一盘好棋要两个人下,少了谁都不行。

亮遇到光,有了一生的劲敌,他变得有血有肉。

光遇到亮,一路奋起直追,他变得成熟稳重,余生有了寄托。

他们是彼此无可替代的存在。

让我们祝福这无可替代的相遇。



如果一次就结束

“追求得到之日即其终止之时,寻觅的过程亦即失去的过程。”

cb初放映于1998年,足足过了二十年我才发现它的存在,这实在让我羞愧。不过仔细想想,这二十年的时间差如同经命运之神的巧手安排,刚刚好。如果我是懵懂少年,没有阅历看不懂,如果我鸡皮鹤骨,垂垂老矣又太迟。

此刻与cb相遇,刚刚好。

cb被称作“二十世纪最后的动画”。毫无疑问,这是一部凝聚着制作班底心血、精心打造的佳作。不论是音乐,分镜,画面还是立意,都是一流的。时间的打磨没有让它没入历史的洪流,反而为它增彩。

作为一部公路片,cb的故事线并不集中,大部分都是在讲几个主角在旅途中一些啼笑皆非的经历。随着故事的发展,几位主角相遇,他们的身份和过往之谜才慢慢揭开,最后他们各自选择了自己的未来。

导演非常鸡贼,明明是沉重的嘶声力竭的,偏偏笑嘻嘻地轻描淡写地表达出来。情绪的对比直切观众要害,伤而不自知。这样的处理简直就是在影射现实——生活并不是孩子眼中的黑白两色,大多数时候它们是灰色的。就如片尾所唱:

“即使深陷泥沼,生活也不坏。”

“如果一次就结束。”

第十八话“speak like a child”,讲的是faye的故事。原本生活在地球的普通少女,在事故中失去了记忆。这是她心里的结。即使后来菲混成了一位藏匿在宇宙逃债的“社会大姐头”,也从没放弃去寻找答案。然后有一天,“答案”来了。

不知道她看录影带里的自己是什么感觉,但我实实在在有种喘不上气的意思。恍如隔世,大概不过如此吧。录影带上那个会脸红的天真小姑娘在阳光下大喊:“加油,我自己,不要认输,我自己。”有好多情绪呼之欲出,又说不清是什么,只是闷闷地堵在心里。没等我想明白就切进片尾曲,音乐确实牛,如陈年老酒一般,不管是什么情绪,它全盘接受。

村上春树说:“追求得到之日即其终止之时,寻觅的过程亦即失去的过程。”这句话意外地适合cb。faye告诉the bebop的伙伴,她已找到自己的方向。她驾驶自己的飞行器,伴着《ccall me call me》一路笔直地飞,我觉得她那时是满怀着渴望和期待的。但她终将发现地球已经不是曾经的样子,儿时的家也早已不见踪影。她终于找到了自己一直想要的,但找到之后却发现自己已经不需要了。她躺在自家的废墟上时在想什么呢?寂寞吗?还是后悔呢?

主线故事就是主角们对过去与未来的选择。有人放下过去,有人追随过去,有人寻找过去发现物是人非,又回来,有人情愿死在过去只为证明自己活着。

我还要讲spike。这个男人的形象塑造得太招人喜欢了,非常有魅力。乍一看他是最散漫不羁的一个,但骨子里他比谁都固执执着。幻觉蘑菇那一集,他的幻觉是通向黄泉的漫漫长路,路上一只青蛙劝他:你要继续走下去吗?这是通向黄泉的路哦。他的回复是:这只癞蛤蟆真啰嗦。我是当个笑话看的,等我把全集看完,回头再想这个情节,感觉从这里就已经在暗示结局了。最后一集faye的枪指着spike,她说她都想起来了,可是这些过去对她没有一点好。她说你为什么要白白牺牲自己的生命?spike回复,从他装上义眼起,他的一只眼睛看着过去,一只眼睛看着现在。这话他是看着faye的眼睛说的,我觉得这话真是很伤人了,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我都看在眼里,但是我有我的选择。最后faye的一梭子子弹全对着天花板打,一枪一枪打的都是失望,spike在枪声中头也不回地向前走。

整部动画都在讲“男人的浪漫”,spike就是浪漫的代言人,这个原则贯彻至死。他的结局令人遗憾,但对他来说已经足够好。如果失去活着的目标,那么即使活一百万次也毫无意义,不如了结,一次足够。

这是全番唯一让我落泪的地方。瘦高的鸡窝头男人表情朦胧,好像刚刚睡醒。有光从远方追来,整个人几乎要融进雪白的幻光里,他对着虚空做出瞄准的动作“bang”,然后像瞬间抽空了全身力气般一头栽倒在长长的台阶上,不会再醒来。


















[伪同人]阴阳师列传

#阴阳师同人文#

夏夜微凉,月亮被乌云遮住,只能看见模糊不清的一团光晕。
天地间安静地连一丝风声都无,安静得能听见夏虫在草间的轻响。
一乘小轿借着未识山上层层高树阴影的掩护,一路向北疾行。未识山以北就是桓国的国都,平京。这队人马正是直奔着平京而去的。
抬轿的四人都是齐整的黑色劲装,面目也用黑金面具遮掩住,个个手脚轻快,行事隐蔽,疾行时一点脚步声都没有,目力奇佳者若不用心观察也根本不会察觉这么隐秘的一行高手。
这一路上虽然走得很顺利,四个高手却并没有因此掉以轻心。反而越接近平京,脚力越健,目光越警惕。
因为这注定不是一条太平道路。
因为他们护送的是魔界的眼中钉,桓国的大阴阳师,晴明大人。
果然。
不过转眼的工夫,冰蓝色鬼火在寂静的暗夜里倏地燃起,半漂浮在空中,若是普通百姓见此诡异情景必定要给吓个半死。幽幽的火苗占定东南西北四个方位,森森然地将黑衣小队团团围住,蓄势待发。
“埋伏了这么久,终于等不及了!”
黑衣小队一行四人默契十足地同时拔出桃木剑与鬼火针锋相对,气氛紧张到一触即发。
然后呢?
然后,阿透就醒了。
睡糊涂的阿透苦恼地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唔…怎么又做这种梦?”
“阿透,又做噩梦了?”似乎是听到了屋子里的动静,门口的天蓝色布帘子被一双纤长的手掀开,露出一张少女红扑扑的脸来。
“嗯。”阿透闷闷地应了声。
少女走上前,把手上端着的药碗递给阿透:“趁热喝。”阿透很乖地接过,很配合地咕咚咕咚一口喝干,又把药碗递还给少女:“谢谢阿苑。”
“真乖。”阿苑赞许,她笑眯眯地递了个梅干给他:“现在妖祸横行,你体质又敏感可能比较容易吸引‘它们’。不过你放心啦,咱们山里绝对比外面安全多啦!”
阿苑的自信并非空穴来风。撇去这未识山是大名鼎鼎的桓国镇国龙脉这玄而又玄的一层不说,山高林密的所在本身就是道天然屏障。再说了,妖祸都在人气重的大城重镇吸取百姓精魄,来他们深山老林图啥呢?
正所谓“光脚不怕穿鞋的。”大抵就是这个理儿了。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临走时阿苑还是叮嘱他:“把勾玉带好。千万别离身。”
阿透点点头,下意识地用手去抚脖子上的勾玉,这是能辟邪清心的宝贝,这里的人都信这个。
他是被阿苑捡回来的。听她说,当时他晕倒在阿苑家门口,正巧被采药归来的她发现。
虽然他的身体在阿苑的调理下开始好转,但糟糕的是,他醒来后,记忆出了点问题,不记得自己晕倒前发生了什么,也忘了自己是谁。因为他脖子上的勾玉上阴刻了一个“透”字,她便唤他“阿透”。
虽然阿苑跟他只是萍水相逢,但是相处久了,阿透就把她当做亲人一样,他觉得山里的日子很舒服,很想跟阿苑一直相处下去。
只有一点不好,他老是做一些稀奇古怪的梦。梦里常常会出现幽暗的森林和恐怖的鬼火,动不动就打打杀杀。阿苑说也许是现在魔道太猖獗的缘故,还安慰他 :“没事,主君已经派人迎接晴明大人回京了,他是咱们桓国最厉害的阴阳师,有他在,绝对没问题!”
晴明大人?
阿透恍恍惚惚地想,怎么哪里都有晴明大人…
他可真忙啊。


       这是一个人魔并存的世界。
      能沟通两界的奇人异士被称为阴阳师。在桓国,阴阳师是一个很热门的职业。虽然从业的人很多,但是获得“大阴阳师”称号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晴明大人。
        在桓国,你可以不信神佛,但你一定要信晴明。百姓们甚至相信在家里摆一尊晴明的小像便能驱魔免灾。他就是这么神圣的存在。
    “晴明大人!”一位老人颤巍巍跪在一行黑衣小队的轿前,他的怀里抱着一个瘦小的女童,那孩子脸色黑红,眼白外翻,很是吓人:“求您救救我孙女吧!自从她昨天着了魔道就一直没醒过!大人!”
        即使是进了平京城门,那四个高手也没有放松。他们虽然没有阻止求助的老人,却也一直刻意保持着距离,四个人的手都按在剑上,他们要确保重要人物的安全。这是他们的死命。
          “把那孩子带进来。”轿子里面穿出清润的声音,就像是玉环相撞的清响,让人心神一震。大名鼎鼎的晴明居然是一位少年郎。
    那个孩子被带进去,很快又给带出来。众人再上前一看,那孩子脸色果然恢复正常了,人也很快醒了。
真不愧是他们的大阴阳师。围观的百姓们一脸的钦佩。
在这个魔道越来越猖獗的人世,桓国百姓还能坚定地在这个地方安身立命,晴明功不可没。     
      贫民百姓为这魔道所苦,宫殿的主人也是愁得直抓头发。
      桓国的主君望着窗外惨绿色的天空,很是头痛。人魔两界的争斗也不是一日两日了,虽然历年都有魔道横行人间的祸事,但好歹还维持着基本的平衡。
     可现在平衡被打破了,魔物们为祸人间。他身为主君,必须要为自己的臣民做点什么。
     “晴明,你看应该…”一脸愁容的主君扭头看向他最信任的臂膀,却在看清对方神情的那一刻愣了愣。
    晴明身为桓国唯一的大阴阳师,主君的左膀右臂,可不是徒有虚名。阴阳道是出了名的难修,在其他阴阳师还在河洛二书中苦苦挣扎的时候,年仅十五岁的晴明便已经能够贯通五行,通行阴阳。他是最厉害的阴阳师,国家的安定少不了他。
       可在此刻,当主君来问策的时候,向来淡定自若的晴明却是在发呆,两眼满满的迷茫与无奈。
    这是晴明第一次做出这种表情。
  主君沉默了。两个人都跟中了定身术似的,谁都没说话谁都没动。一时间,屋子里静得吓人。
    “臣尽力。”
   良久之后,主君的臂膀终于做出了他的承诺。


        阿透现在已经能下床活动了。他主动提出要跟阿苑一起出门采药,给她打下手。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窄窄的山路上,脚踩在落叶上会有“咯吱咯吱”的脆响。他们默契地沉默着,并不交谈只是埋头行路。
    阿苑从小生活在这里,熟门熟路,哪里有药草哪里有猛兽,她都清楚。所以,他们做事很有效率,很快便收了两大框灵药。阿苑满意地拍拍手,示意下山。
上山容易下山难。阿苑在前领路,阿透跟在后面。两个人背着竹框走得很慢,不过日头还早,也不急。阿透闻着满山的青草香,悠悠行走在山间,看着几只蝴蝶在身边嬉戏,他心情突然好得不得了。
突然,阿苑停住不走了。她侧耳分辨:“有异响。”她有点不安,但又马上安慰自己现在不是猛兽活动的时间,应该是野兔之类的。
不会这么倒霉吧…她嘀咕着。
真的这么倒霉。
突然,草丛中跃出一匹皮毛发灰的瘦狼。虽然它不再年轻,外露的牙齿却依旧发着森森的寒光。那狼呲着牙,得意地上前,深喉中有低低的吼声。
阿苑头皮有些发麻。
说时迟那时快,阿透突然大吼一声,一块石头也应声砸在狼的脚边。他瞪大眼,神色凶狠地按着柴刀,一副要生剥狼皮的架势。灰狼有点吃惊地小退一步,踢了踢后腿,努力保持强势。阿苑紧张地把阿透拦在身后,阿透却反手把阿苑护起来,大声说:“我保护你!”
虽然放出豪言,可他的手却在不住地抖。
一人一狼都恶狠狠地瞪着对方,谁也不让谁。最终,灰狼呜咽一声,掉头跑了。
阿透大喘了一口气,他握住阿苑的手,也不管她一手黏糊糊的汗,砰砰乱跳的心总算是安了安。
在山脚,他们又看见了那匹灰狼。阿苑有点奇怪,野兽是很少下山的。也许这是一匹奇怪的狼吧,在奇怪的时间捕猎,奇怪地出没山间。
阿透又紧张兮兮地张开双臂,像母鸡护小鸡一样把阿苑护在身后。不过那只狼并没有像之前那样剑拔弩张地冲上来。它停在几步之外,怂着耳朵垂着头,身子微微低伏。
这是求人的节奏?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见了彼此眼中的疑惑。
灰狼后跳一步,一个劲儿地用上翘的鼻尖指着方向。
“去看看。小心点,柴刀不离手。”阿苑低低地说着。
灰狼把他俩引到一个山洞,用脑袋示意向里走。
两人警惕地停住,一脸怀疑。那狼急得直转圈,最后干脆冲进山洞。片刻,它从洞里叼出了一个安静的婴儿。它拱了拱全身黑红的孩子,整个身子趴在地上。
阿苑呆了呆,没想到事情会有此转折。她探手摸了下孩子的头,很烫。
“病了?”阿苑又看了看孩子的手,虎口处一团黑色:“糟了,是着了魔道了。”现在想来,这匹灰狼大概是被他们采的灵药气味吸引来的。
阿苑只是个懂点岐黄之术的采药人,她不懂法术,更不懂驱魔,能做的只是把有用的药材挑出来,尽量帮帮这个孩子。
阿透也凑上来,他用手指戳戳孩子发红的脸蛋,嘟哝着:“你怎么了?没死的话就动一动。”
怪事出现了,原本昏睡不醒的婴儿放声大哭,发红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正常。
阿苑跟那匹灰狼都看呆了。
只说了一句话就驱走了附身的魔?就算晴明大人亲自驱魔也不过如此吧!
阿苑心头巨震,她究竟捡了个什么人回来啊?
“你的父母呢?”一旁的阿透没有察觉阿苑复杂的眼光,他继续戳着婴儿的脸,憨憨地自说自话。
这个少年刚才明明那么害怕,却还是勇敢地站出来,站在她身前扬言保护她。
阿苑看着他略带天真的侧脸,叹了口气,罢了,管他是谁,起码他现在是阿透啊。
阿透转头问她:“为什么狼会跟小婴儿在一起?”
阿苑当然不知道。
孩子丢了,父母一定很着急。阿苑想着要尽快把孩子送回家。她对灰狼说:“孩子不能留在这,我们要带他走。”
灰狼好像听懂了,它慢慢掉头进了山洞,从里面取出一件襁褓,盖在婴儿身上。然后飞快地跑了,就像带他们来的时候那样干脆利落。
襁褓上暗金色的太阳家纹点出了这孩子不凡的出身。
“江阴刘氏?”
阿苑带着孩子很快找到了刘家。
“咚咚咚。”阿苑拉响了朱红大门上的铜环,还不忘笑眯眯地逗弄孩子:“马上就到家了,开心吧。”


     玄明殿是历代大阴阳师居住的地方。它现在的主人是晴明。
不过,晴明大人是出了名的喜静,常常一个人憋在僻静的侧房,玄明正殿他是很少去的。
今天却不同。
晴明大人跟造访的客人在正殿已经呆了很久了,怎么还不出来啊?随侍的小童守在门外,透过门缝向里好奇地张望。
造访的客人是位面容清癯的长者,年龄虽大,却保养得极好。他的衣服上有一枚暗金色的太阳。小童认得这家纹,皇族的外姓兄弟,大名鼎鼎的江阴刘氏。
那刘姓长者说话越来越激动,但晴明大人还是一副淡淡的样子。
什么情况?真是让人好奇死了。
即使是玄明殿正殿也没有一丝奢靡的气息,冷清简朴得让人不敢相信这里是晴明大人生活的地方。
空旷的大殿里有层层天青色的纱幔互相交叠着垂在青灰的地面上。两把黄梨木圈椅摆在一边,却并没有人坐。晴明大人倚在窗边,长者僵硬地站在不远处。
“你要知道,没有刘家就没有今天的你!”长者激动得胡子一翘一翘的。
“晴明谢刘相栽培。”晴明笑得狡黠,就连眼底的泪痣都带着嘲意:“听闻小公子近日身子不舒泰,希望晴明的药能帮上忙。”晴明从手里捧出一个白瓷瓶。
“应秀!你休要欺人太甚!”应秀是晴明的俗名,现在已经很少有人知道了。
长者暴跳如雷,但晴明还是神色不变:“刘相的话怕是说反了吧。一直不都是您在逼我吗?”
长者突然冷静下来,暴戾的气焰生生压住,他让步:“你要是不按我说的做也行。但不要做多余的事。”
晴明眉眼弯弯:“大人多虑了。”他当然知道刘氏担心的是什么,不过他近期驱逐那些乱跑的低等魔物实在太花心思,他没有余力再去操心别的事。
刘家小公子还不足一岁。府上添丁本是喜事,不过这个可怜的孩子天生残疾,刘氏一直在集全府之力寻找补救方法。不知是哪个方士献策说要向魔道献祭一个跟小公子年纪差不多的孩子,若召唤出能肉白骨的魔尊或许会有治。
谁都知道这事有多难多不可违,也就刘氏有胆子敢这么做。
这事结果如何晴明不知,不过就算这事真成了,那位小刘公子的阳寿也要比普通人短些。更何况,堂堂魔君,是那么容易被召唤的吗?
所以,他也没打算插手,也算买了个人情给刘家。
这也是他能做的最大的让步了。

         朱红的大门缓缓开了一条缝,一个小奴探出头,颇为不耐:“啥事?”
        “府上可是丢了孩子?”阿苑好脾气地上前,把怀里的婴儿露了个头出来。
        小奴一见那孩子,吓得舌头都伸不直了:“没…没…他不是…”
        “可…”阿苑疑惑,她话还没说完,那朱红的大门已经“嘭”地关上了。阿苑尴尬地在门外把未说完的话补完:“他戴的是你们府上的襁褓啊…”
        事有蹊跷,却人单力薄,颇为无奈。阿透似有所感,戳戳婴儿的脸:“只能帮你到这啦。”
     他们抱着孩子往回走,回去的路上迎面遇到四个身着黑色劲装的人抬的一顶小轿穿街而过,恰有一阵风吹过,轿帘扬起,露出一张少年郎眉眼弯弯的脸,他嘴唇开合,吐出了两个字:“主人。”阿透盯着少年眼底的泪痣,愣了好久。
“阿透,发什么呆?”阿苑发现身后的人没有跟上,扭头问他。
少年应道:“就来!”赶紧加快步子追了上去。
轿子里,大阴阳师在轿子里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似是无奈又似是…愉悦:“天意。”
晴明掀开帘子,再回头看,那少年早已不在原处了。


      阿透又做梦了,他心里很清楚这是梦境,偏偏又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梦里有一座很大的房子,房子上挂着玄明殿的牌子,里面有层层天青色的纱幔,小风一吹便轻轻扬起,好像天边的云。
    殿里有一位身着狩衣的少年郎跟一位衣服上有暗金色太阳的清癯长者。
   长者在说话,阿透听得模模糊糊的,不甚清晰。
  “我刘氏先祖明明和先帝一起打的江山,凭什么他是君我是臣!为先人正名是我刘家的使命。我们已经努力了几十年了!”
  “我知道你没胆子谋反,我不强求,你只需要帮我在他面前说两句话就行了。”
     “你现在贵为大桓阴阳师之首,你的话谁会不信?”
      “应秀,别忘了是谁供你习的阴阳道!谁对你有知遇之恩!”
      “你只用在他身边进些言就可以了,这样的小忙都不愿帮吗?”
长者的话一句接着一句,但那个少年说了什么他一句都没听到。也许他什么都没说呢…阿透迷迷糊糊地想。
阿透想走近一点,听得更清楚些,可他上前一步,那两个人就远他一步,总是隔着一段距离。
场景突然变化。
他来到了未识山。山里跟平时一样悠然宁静,高树高草,林影丛丛。可是没有阿苑,没有任何人,偌大的深山里只有他一个人,空得可怕。即使大喊大叫也只有山间寂寞的回音应他。即使在熟悉的环境也止不住心慌,即使有平日喜欢的花草蝴蝶也止不住心里害怕,阿透怕得想哭。
“啊!”隔壁的房间里突然传来阿苑的尖叫,宛如一把尖刀刺破了阿透的梦境。虽然声音扭曲得厉害,但阿透还是听出那是阿苑。
他一个激灵猛地从床上坐起,醒了。
“阿苑怎么了?”他也顾不上什么男女大防,大力推开房门,一个箭步冲进阿苑的房间。
阿苑匆匆点亮了小屋的油灯。借着微弱的火光,阿透看见脸色发白的少女一手抱着婴儿一手拿着大棒,大喘着气盯着屋子的某处。阿透顺着少女的目光,看到了蜷缩在墙角的灰狼。
“这畜生半夜窜上床头,用嘴拱我,把我给吓醒了。”阿苑抱歉地冲阿透解释。
阿透盯着少女,有些担心地问:“没事吧?受伤了吗?”阿苑摇头,他这才舒了口气。
灰狼似乎也知道自己做错了事,缩在墙角也不敢动。倒是那婴儿看见啦灰狼高兴得手舞足蹈,哇哇乱叫。婴儿的小胳膊小腿还挺有劲的,晃得阿苑都快抱不住了。阿苑浅浅叹了口气,索性把孩子放了下来,婴儿手脚并用,很快爬到灰狼身边,把头埋在了灰狼怀里。
“明明是想带他回家,怎么搞得跟我们拆散了他的家似的。”阿苑郁闷地嘟囔着。阿透在旁边听了直乐:“他已经把狼当成亲人了吧。”
送走阿透,阿苑警惕地锁好门。她看着床上相拥而眠的一人一狼,一个人在油灯旁陷入了沉思。
她的睡衣上透出隐隐的血迹,只不过很隐蔽,又有心遮掩,没被阿透发现而已。
房间豆火昏暗,叫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你说有人把那个婴孩送来了?”刘阚面无表情,尾音微扬:“你把人赶走了?”
看门的小奴浑身发抖,匍匐在地,语无伦次:“小的…小…可…不是您说…不能让人…知道吗…”
刘阚无语。
献祭魔君的仪式并没有成功,这事绝对是冒着天下之大不讳的,绝对不能走漏一点点风声。那孩子的父母困于生计,早把孩子卖给了刘家,刘阚给了他们一大笔钱作封口费,他们也指天指地地发誓绝对不说出去。唯一的麻烦便是那个孩子,献祭结束后,刘阚命人把孩子带到河边溺死。他以为这事死无对证了,可事到临头还是出了披漏。
“蠢货!”刘阚气得砸了手里的茶杯:“你那吞吞吐吐的鬼样是生怕别人看不出来吗!你还把那个小杂种放走了!蠢货!蠢货!”刘阚正发着脾气呢,有个小厮从屋外窜上堂前:“老爷,他又在闹了…”
刘阚脸色一变,也顾不上发脾气了,拔脚就往后院走。
刘氏的老宅绝对担得起“豪宅”之名。除却那众多的房屋亭台以外,后院的花园草地面积也十分可观。那位特别的客人现在就暂住在后院。
刘阚老远就听到了后院的嘻嘻哈哈喧闹声,脸色更是黑了一层。他在门外深吸一口气,柔和了表情才走了进去。
院子里有一个银发男人穿着松松垮垮的浴衣横卧在花园的假山上。一群衣着妖娆的魔族女人围着他,或歌或舞,靡靡旖旎。刘府从各地搜罗来种在花园的珍稀花木已经被这群人踩得差不多了。
其实这银发男人长得很英俊,但他异常苍白的脸色和阴戾邪气的眼神却让人心生畏惧。如果晴明在场,他就会发现这男子便是魔尊的式神,荒川之王。
荒川之王早就觉察到刘阚,却不打算理他,只顾跟身边的魔族女子玩乐。刘阚等了又等,忍了又忍,终于开口:“先生说要助我,却日日在此…不知何时行动呢?”
荒川之王赤红的眼尾斜了斜,拍了拍手,围绕在他四周的银发女子笑嘻嘻地化作一缕青烟,消散于天际。他的嗓音是介于男人和女人之间的中性:“我带着这么多魔族到人间游荡,怎么?你还不满意?”
“我要的是桓国的皇位,不是要遭难的百姓。”
“搞这么麻烦干嘛?”荒川之王咯咯笑开了:“我帮你灭了桓国,再立新朝,不是更好。”
那场献祭没有召唤出魔君,但也不是完全失败的。刘阚召唤出了魔尊的式神。荒川之王表示愿意帮刘氏解开心结,心情好的话,再救救那个可怜的小刘公子。
最初,刘阚当然是满心欢喜地答应,事事顺从,即使荒川之王要他推了镇国神座,他二话不说偷偷给办了。结果,桓国现在方寸大乱,荒川之王却没有兑现承诺的意思。刘阚看这一团不可收拾的乱局也慌了,说骑虎难下也不过如此。
可是,还有回头路吗?
再无奈,也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桓君十一年十月初五。
这一天却如同末日一般恐怖,深深烙进所有桓国百姓的记忆里。
阿苑在山中过活,有一套精准的生物钟,平时这会儿天早亮了,可今天她醒来的时候,天还是漆黑的。她心中好奇,推开窗户向外看。
作为一个采药人,常会遇到有灵药存于山间深洞的情况,那些地方常年不见光,黝黑得不见五指,这么历练下来,阿苑的眼力要比平常人好很多,即使这样,她还是看不清外面的天空。
“怎么这么黑…”阿透也醒了。他迷迷糊糊地揉眼睛,定睛一看,愣成了一截木头:“我的天。”
阿透清晰地看到魑魅魍魉跟毒虫巨蜂一类的魔虫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整片天空,怪不得一点天光都透不下来!未识山尚且如此,只怕平京更是…
汗毛倒立。
“阿苑小心!”只一愣神的工夫,那些魔物便循着味道找到了两人的住处,一只毒虫飞了进来,阿透一手推开阿苑,另一只手去挡。一道粲然的白光从阿透掌心窜出,被白光射到的毒虫瞬间化作粉末。
“这…”阿透瞪大了双眼,痴痴地看着自己的掌心,不可思议极了。然而事态紧急,他们没有时间多想,两人带着熟睡的孩子,彼此掩护着向山腰处地小木屋奔去。
那小木屋是阿苑平时采药休息的地方,地方不大,也比较隐蔽。两人只是想着借着未识山的灵气和地形能拖多久算多久。这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还是跟往常一样,阿苑在前面领路,阿透在后面跟。只不过,他们的步伐越来越快,再没了往日的悠闲与安逸。
    一路上阿透跟开了金手指似的,一切近身的魔族全被他掌心的白光击毙。也多亏了他,他们才能有惊无险地潜进小木屋。
     不一会,那只灰狼也来了。灰狼对孩子有养育之恩,现在也算是家里的一份子,来小木屋的路还是阿苑带着它走过的。
   灰狼也是一身的狼狈,显然这一路也是遭了不少罪。
阿苑心疼地梳理着灰狼脏脏的皮毛,忧心忡忡地望着窗外。不断地有精怪撞着木屋的门窗,若非阿透在一旁加持,只怕连这个藏身之处都保不住了。
突然阿苑觉得指尖一痛,恍然回神,灰狼两眼冒着摄人的绿光,森森的牙齿狠狠地刺穿了她的指尖——这畜生也着了魔物的道了。一切变数都不过眨眼之间,一股黑气迅速从阿苑的伤口蔓延到全身。阿苑痛苦得在地上打滚。
情形急转直下,阿透居然没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他傻瞪了一会眼才想起要制住这匹妖化的畜生。
阿苑中的妖毒相当霸道,以阿透之能竟然无法消解。阿透抱着已经失去意识的阿苑,心乱如麻。他从未觉得这样无助过,比刚才在梦里还要迷茫痛苦。
“阿苑,你不可以有事啊…”阿透无力地说着。
突然,小木屋里出现了一道炫目的白光,一时间屋里亮如白昼,等光芒黯淡下来,露出一个眼底有痣的少年郎。阿透有点呆,如果他往窗外瞅瞅便会吃惊地发现盘踞在屋外的魔物都被白光驱逐走了。
“你是上回的那个…”阿透想起自己在街上的偶遇,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少年郎微微笑着:“好久不见…主人。” 他缓缓拉开了手里的破魔弓,用力,再用力,把弓拉成满圆:“抱歉打扰了您的假期。”
松手,放箭。


破魔箭射穿了阿透胸前的勾玉,一道道炫目的纯净灵力争先恐后地从勾玉的裂缝中涌出,汇入了阿透的身体里。
他全想起来了。
暗夜,未识山,鬼火,对峙…
原来,他才是真正的晴明大人,而眼前的少年郎不过是他用法力捏造的式神而已。
事情从头说起便有些远了。
习阴阳术是一个需要天赋更需要大笔钱财的事情。应秀是个穷孩子,是刘氏给了他学习的机会。也正因为如此,在他成为晴明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不能自主他的行为,他被打上了“刘家”的烙印。他不难过,挣扎过,反抗过,最后一次还真成功了。
时间倒回到被他们被鬼火包围那天晚上。世人只知道回平京一路凶险,却不知道最后那场鬼火是晴明一人的独角戏。
自从成了名声在外的晴明,他便成了瞩目的焦点,百姓的信任,主君的依赖,刘氏的重压让他喘不过气,他累了。于是他自导自演了一场乱战,伺机脱身,他打算着从此离开庙堂,就在山里悠然一生。他甚至召唤了式神当自己的替身,还用勾玉封住了之前的记忆和抢眼的灵力。
直到今天之前,一切都很顺利,他也享受到了一段短暂的轻松时光。
“果然…躲不过啊…”阿透,不,现在该叫晴明了,他讷讷地说。
有些阿透看不清的事情,晴明却能明白。他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救不了阿苑了。“阿苑是蝴蝶精。”晴明无奈,他的光明体质与所有魔物相克,也就是说,他只有破魔的能力,没有救魔的本事。
阿苑……阿苑…晴明默默唤着她的名字。
领他修习阴阳术的师父说,魔是人的邪念的具化,所以魔物生来是邪恶的。可偏偏是人把他逼得无路可走,偏偏是魔在他身入绝境时不离不弃。
晴明万千思绪像线团一样乱糟糟地堆在脑子里,任何言语都表达不出。
看到越来越没有生气的阿苑躺在自己怀里,他却无能为力,他恼怒自己的无能,这一刻他甚至有一种放任魔物破坏人间的冲动。
也只是冲动而已。
大阴阳师有足够的理智和责任心。或者说,他习惯了理智和责任,在他恢复记忆的那一刻就注定他失去了作阿透的资格。
魑魅魍魉就在门外肆虐,晴明甚至能听到隐隐约约的哭声和呻吟声。整个平成都在魔物的脚下颤抖。
“这些天…你辛苦了。”晴明这话是对式神说的,语气极为平静,看起来和那个叫“阿透”的男孩子有着明显的不同。
晴明把破碎的勾玉拢进阿苑的掌心,连同这些天来的回忆都锁进了这个小木屋里。
于是,他又变回了晴明,那个心怀天下的大阴阳师。


      “娘亲,然后呢?”一个小男孩睁着乌黑的大眼睛,好奇极了:“大英雄最后都会打败坏人的对吗!”。
     “阿透乖。”妇人语调不急不缓:“后来,大阴阳师和魔界大战了三天三夜,最后驱逐了那些坏蛋,保护了大家呢。”
        “哇!”男孩兴奋地拍手:“好厉害!阿透也要像大阴阳师一样厉害!”
     妇人只是笑。
    童话故事很美好,但是现实往往让人失望。
  晴明大人再厉害也不能以一人之力对抗万千魔界大军。事实上,那天晴明被魔界攻击得颇为狼狈,毫无往日的光鲜形象。
最后晴明选择集己全部灵力,献祭自己修复了镇国神座。从此世间再无晴明,他的灵魂永远和镇国神座连在一起。 有了镇国神座的加持,人魔两界的平衡又恢复如前。
前仆后继的桓国阴阳师们扛下了杀魔大任,有一个叫“佛莲”的杀魔最多,于是他成大阴阳师的继任者。人们纷纷打碎家里晴明的小像,换上了佛莲的。
而这一切,妇人并没有亲身参与,她都是从史官和说书人那里拼凑打听来的。没错,这位妇人就是阿苑。她当时的确死于妖毒,不过晴明放在她手心的那枚碎了的勾玉却赋予了她第二次生命。
“强不强倒是其次,娘亲只求阿透能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一辈子快快乐乐的就好了。”妇人神情悠远,好像想到了往事:“那时候有一个孩子为了选择自己的人生,付出了很大的代价……他放弃一切跑到山里,很勇敢也很可怜…”
#阴阳师同人文#